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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六章 后天回村
陈太忠是被冻醒的。
冻醒的是脸。被子底下是热的，两个
挤在一张单床上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
，她的脚塞在他的腿弯里，热乎乎的；可露在被子外
那半张脸，被屋里的冷气一激，鼻尖都凉了。
电炉早就灭了。那一圈电炉丝黑黢黢的，一点红光都没有了，屋里只剩下一
二锅的酒气，混着烤焦的橘子皮味，还有一浓浓的、两个身上的味道，沉沉地压在半空里。
他的手还压在她身上，搭在她的腰窝里，一夜没挪地方。
他没抽回来。
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，一片一片，像蕨菜叶子，天光从冰花后透进来，灰白灰白的。书桌角上团着那张包过花生米的《凤凰
报》，被油浸透了，皱成一团，剪彩的那张脸挤在褶子里，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楼道里有了动静。
有开门，有趿拉着鞋走过去，有在公共水房那哗哗地放水。搪瓷尿盆磕在水泥台子上，当的一声，又当的一声，响得半栋楼都听得见。
［天亮了。］
他轻轻地把手从她腰上挪开，刚挪了一寸，她的手就伸过来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……”她嘟囔着，眼睛都没睁，往后又拱了拱，
贴紧了他的小肚子，“再睡会儿……”
“得走了，”他压低了嗓子，“一会儿楼道里多了，让看见。”
“看见就看见……”
“你是老师。”
她的手松了一下，又攥紧了，攥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地松开。
她翻过身来，眯着眼睛看他。发
糟糟地糊在脸上，一边脸颊上压出了几道枕的印子，单眼皮肿着，眼尾却是红的，红得像抹了一道胭脂。
“老钱后天才回来，”她说，声音哑哑的，“后天以前，这一还是我一个的。”
［凡的“一个的”，倒比
府的禁制还管用。］
他从被子里钻出来，冷气一下子扑了他一身。他光着身子在屋里找衣服，裤子在床尾，褂子在书桌底下，一只袜子在电炉边上，另一只怎么都找不着，最后在被窝里摸着了，被她的脚踩着。
她赤着脚下了床，地上冰凉，她踮着脚尖，嘶嘶地吸着凉气，从门后的钉子上取下他娘硬塞给他的那件棉袄，抖开，给他披上，又绕到他跟前，把棉袄的领子一边一边翻好，翻得平平整整。
“你娘给你缝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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